久违的稻香村,转瞬而逝的食欲
今天去稻香村转了一圈,没想到几分钟就出来了,里面的冷冻食品、熟食和甜点都看了一遍,但却没有一样让我心动。之前可是一进店就必买的地方。今天是去银行办理转存,碰巧旁边就是稻香村的门店,已有很久没光顾了,所以决定进去随便看看,想着买点好吃的。然而,转了一圈后,真的没有找到让我想吃的东西。进门后,先是冷冻柜里的饺子和馄饨,再到熟食展示柜,各类加工肠和鸡鱼肉类,最后是甜点专柜,几乎没有让我产生想吃的冲动。而且我走马观花,只用几分钟就出来了。这样的情况以前绝对不可能发生。
稻香村这个名字对北京人有着独特的意义,而没有长住北京的人很难理解。过年过节时常常会买个点心盒,家里来了客人可以切盘松仁小肚,没时间做饭时煮包速冻饺子,孩子放学饿了可以买块枣泥酥。那时,它并不是一个需要特别前往的地方,而是生活的一部分。因为太熟悉了,以至于很少去思考它的味道和品质,走进店里自然就像翻自己的冰箱一样。
可是今天,似乎这一切都变了。我站在冷冻柜前,望着那些饺子和馄饨。包装依然是熟悉的款式,口味也是之前的固定选择——猪肉大葱、韭菜鸡蛋、三鲜,眼闭着都能背下。然而,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具体的念头:这些饺子是怎样从工厂到达门店的,这中间究竟经历了多少天?配料表上那些成分在我眼前晃动,心中不禁开始起疑。
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是,稻香村的熟食和主食类产品早已不是店内制作,而是由中央厨房统一生产并冷链配送到各个门店。这其实不算新鲜信息,业内早就知道。但以前的消费者对此并不在意,甚至不会往那方面想。如今,随着“预制菜”话题的热度上升,消费者对“不是现做的”变得异常敏感。而这种敏感性形成后,看到冰柜里的速冻产品和冷藏柜里的加工肉品时,心理感受就截然不同了。这并不是说它们的食品质量下降了,只是我内心的那层滤镜破碎了。
看着冷藏柜里的加工肠,各种蒜肠、泥肠、风干肠,年轻时看到它们都觉得十分诱人,如今却不禁想起那些关于加工肉、有添加剂、高盐和高脂的词汇。这些思想并非出于我主动的思考,而是随着近年来关于食品安全的报道、营养知识普及和短视频博主对配料表的解读一点点植入我心中。信息环境的变化使得我们的视野也随之变化。就像同样一根蒜肠,二十年前看起来是美味,现在却像是需要被解读的成分。
甜点专柜的情况同样明显。枣花酥、牛舌饼、萨其马与桃酥外观虽依旧,整齐排列,但恰恰在“还是那些样子”上出问题。我站在柜前想了半天,也无法找到一样让我感到“今天一定要吃这个”的食品。过去在稻香村购买点心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,现在诱惑的选择太多,各种现烤的面包店、新中式点心铺和网红甜品店随处可见,隔着老远便能闻到香味。这些新鲜的食品虽然不一定比稻香村的更好吃,但它们更新换代频繁,给人更多期待。而相比之下,稻香村的产品就显得停滞不前。
更深层次的问题是,稻香村作为老字号所引以为豪的“稳固不变”如今反而成了“双刃剑”。以前说“还是那个味儿”是最大的赞美,而如今听上去却仿佛在说“几十年没有进步”。人们的口味在不断变化,准确地说,人的口味是没有时间更新的。曾经认为稻香村的奶油蛋糕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,可能是因为当时没吃过其他,但现在经历过各种风味后,再回到那种传统奶油蛋糕,第一口是怀旧,随后的却是腻。
同样,我曾把这种半成品视为懒惰的救星。十年前下班太累,煮袋稻香村的饺子,加根香肠切点黄瓜,就是一顿相对说得过去的晚餐。然而,如今这个逻辑已无法维持,因为“省事”本身的定义已经改变。外卖平台的快速配送,预制菜的即食产品,甚至社区团购的便捷服务已经超出以前的半成品的方便程度。尽管稻香村的便利性依旧存在,但相比起来,其“偷懒”的门槛显得更为高昂。
但微妙的是,稻香村并没有犯下什么错误。它没有曝出食品安全丑闻,也没有大幅涨价,或者随意授权给其他品牌而导致声誉受损。它只是安静地销售着一切和过去相同的产品。然而,正是这种“安分守己”最让人无法忍受。因为再也无法批评它,消费者无法对其产生愤怒,只能默默减少光顾的次数,逐渐从每周一次变成一个月一次,甚至发展到“好久没去了”。如果今天不是去银行办事,我可能根本就不会走进这个店。
这种“无感离开”其实比“激烈差评”更值得思考。倘若一个消费者会对某家店评头论足,说明他仍然在乎,还抱有期待。但一旦连评判的兴趣都没有,只是在店里转一圈走空手而出,便是真正的需求消失了。稻香村现在正面临的,正是这样的顾客群体。